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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其中出狱了,如何评价这位企业家,天才,还是疯子?
风云人物76岁的牟其中坐牢16后出狱。标志性的大背头变成了板寸平头,但说话的语气依然中气十足,逻辑依然清晰。曾是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曾因罐头换飞机、卫星发射、开发满洲里等一系列手笔,名动天下。他每天会用50分钟来锻炼身体,主要爬楼梯,每天上下十几层,甚至还坚持洗冷水澡。现在,他的锻炼方式是在地上爬,每天会爬上一二十分钟。现在牟其中的笔记本,摞起来已有数米高,字数达数百万。1992年牟其中与前苏联达成了用中国的轻工产品、罐头食品等1000多个车皮的货物换4架图154客机的协议,在几百车皮罐头食品中就有@王石 的罐头。2007年王石曾到狱中探访牟其中。王石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看牟其中,首先是因为“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在洪山监狱期间,知道牟其中经历的犯人都对他尊敬,称他为“牟老”,甚至还有犯人专门跑来看看“前首富”究竟长什么样。冯仑评价:最早的一代民营企业当中,牟其中是最有创造力、想象力的。“冯仑说,牟其中的商业逻辑(发卫星、运作航母、炸喜马拉雅山等)并不是都不成立,但是这个逻辑跟社会制度的变化节奏不吻合。@潘石屹 冯仑、王功权都曾追随“中国首富”牟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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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冯仑
牟其中,原南德集团总裁。
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他是中国最早的民营企业家,很具有标本意义。
一个人在一个时代中能够迸发出的光芒,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光芒。
他,一会儿说把中国的积压产品拿去换俄罗斯大飞机,一会儿又说把卫星弄到天上去。眉头一皱就要往陕北投50个亿,顺嘴一说又憋着要把喜马拉雅山炸个大口子让暖风带来雨水造福中华56个民族。
造的势大时,他被评为中国第四大富豪。
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很快又因南德集团信用证诈骗案锒铛入狱。
我了解的他和他给我讲的经营哲学,实际上也全部都是一些故事。对于经营理念他很少讲,他就讲故事;这些故事非常重要,会给你很多基本智慧和对人情世故方面的知识。
中国最早的MBA应该是牟其中所讲的这些故事,被称为活教材并不过分。
擦肩而过
我在体改所的时候就常常听说老牟如何厉害,有印象,然而仅是“神交已久”。
1989年9月,我去了南德。
第一次正式见老牟是在他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室里。军博大院里的一栋楼,老牟占了地下室和地面一层合计两层。他给我的印象是个子很高,手里总是拿个大茶缸–后来他也一直是这个形象。他把茶缸往破茶几上一放,天下、国家、改革、命运之类的事情就脱口而出。
1989年之后,我帮他把一篇文章刊登在《中国青年报》上,那篇文章的题目为《牢牢记住党和国家的利益》,之后《人民日报》等报纸也转载了。
这为他树立起一种正面的形象。
从此以后,老牟开始对我很重用,而我也慢慢表现出在表达和组织能力方面比他原来的草莽班子要优秀得多。我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外部联络与形象经营。作为第一任主编,办了一份小报《南德视界》(牟其中原先设想的是”世界”,我改成”视界”),报头是牟其中写的,发刊词是《造就一代儒商》。
他的文章纵横捭阖,非常具有气势。
从此之后有个挺有意思的现象,绝大多数民营企业都爱编小报。
在这之后,我做了总办公室主任兼西北办主任,介绍很多人过去。南德有三分之二的部门经理就是在当时引进的,万通最初的创始人里有四个人在南德干过。
我离开时以及离开之后与老牟在内心的较量,这纯粹是一种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较量。
在那个时候,我们觉得南德不是我们的事业,和老牟之间也存在太大的年龄差异,想对老牟实行规范化改造,仔细研究了张学良,准备集体”兵谏”老牟,让他仅仅成为董事长,我们来管理公司事务,把南德做成中国最好的企业。
但是,想到老牟五十多岁了在香山吃饭时还会为了一个凳子一拳把人家的嘴打得缝了五针,在街头看见别人打架他就兴奋地喊”打啊!打啊”,联想老牟流氓无产阶级的习气和土匪的劲头,我们认为”兵谏”只能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结果只能选择自己走,一切从头再来。所以我去了海南。
老牟知道后异常恼火,因为我一不要钱二连招呼都不打,这意味着内心非常自信,并且不把他当回事。我是南德历史上第一个炒老板的人。
他曾经对我有过这样的评价:没有缺点的人是最可怕的。没缺点的具体表现就是从来不占便宜,每次活动别人不交钱我交。牟其中经常说,有缺点的人好用,容易控制;没有缺点的人很可怕,这是因为他有巨大的欲望和意志力。
说实在的,我们之间有一种英雄主义是能够沟通的,然而我的出走对他心理上是个巨大的挫折。
我在海南待了一个月之后,他也正好要去海南办事,我就到机场接他,想给他一个解释,但是他没有理我。一两个星期之后我回北京办事,南德搬到永定路,我再次去找他,还尝试去沟通。但是他仍然不改口,就是不见。我就回来了,放出话说:”活着就不要见了。”到他越来越困难的时候,就让下面的人找我合作,但是我坚决不见。
但是,感情上是有瓜葛的,我们内部”MBA教材”全部都是老牟的案例。
我和老牟有两次奇迹邂逅。一次我们全家去三峡,登机的时候,他站我前面,一回头,距离这么近,没法弄啊。我就叫了声”牟总”,他”哦哦哦”,问我是不是去重庆,我说去三峡,他又”哦哦哦”一阵。飞机上他坐在我后面两三排的地方。下飞机我没打招呼就先走了。
第二次是在华盛顿的中餐馆,我坐着吃饭,突然进来一群人,一看正是老牟,远远瞪着我。我没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继续吃我的饭。
后来,他就出了点状况。
有一天他突然给我打来一个电话,说:”我是牟其中,我没出事。给我拿些钱,过段时间我还给你。”过了一段时间,他在武汉监狱里手写了一封信托人带过来,大概说了一下案子的状况,还是希望我给钱,准备继续请律师。
我们商量了一下,做了三个决定:第一,在二审判决之前不方便介入,也不方便给予任何资金上的支持,因为会形成和政府的直接对抗,法律关系不清楚,不知道这笔钱算什么性质;第二,假如二审判完了,服刑的话我们会去看望;第三,牟其中劳改出来了,生活上全部的事归我冯仑管,我负责养老送终。对我个人来说,就是多了一个爹,原则上我爹多少他多少,对朋友也是个安慰,他岁数和我父亲差不多。
以后可能会和王石一起去武汉,看看他。
这将和我之前说的”活着不见面”的赌气誓言相违背。
然而时过境迁,心境不一样了。
牟其中的时代烙印
牟其中是被社会长期压在底层的一个角色,其悲剧性在于要用冲撞体制的办法不断证明自己的强大和翻身。
牟其中是第一代贸易类民营企业中做得最为成功的,单笔金额几个亿,做得过他的人少之又少。实际上,倒飞机这件事是在改革开放初期的体制下私人资本创造的最了得的商业奇迹。至于他的商业伦理、公司内部组织,都与他的出身、经历以及社会制度的变革有关系。
这样来说比较公正公平,不能简单地把他说成是个江湖骗子或者坏人。
第一代民营企业江湖豪侠、英雄气节、政治情结很浓烈。
在上世纪90年代初,在全国做承兑汇票做得最大的是海南南方信托的老板朱邦义,他也是四川人。老牟在北边控制信用社。他们都是社会底层慢慢打拼上来的,相互之间都不买账,仅仅约会见面这件事,总办主任都衔接不好。老牟要在北京见,那边说在南方见,这就是民间江湖暗自较劲的方式,由于涉及江湖地位问题。
做飞机时,有一伙人想”兵变”,准备把全部相关文件拿走自己做,老牟连夜把那些人抓起来捆在地下室里。因此我们当初的判断是对的,假如我们”兵谏”,估计下场也是被捆起来了。
老牟无论开大会还是开小会,从来没人主持。讲台上放一张小方桌,他拿个大茶缸子坐下,讲完就散会。至于大家说了什么,他都没听,他讲过瘾了就行。
老牟早上坚持在玉渊潭冬泳,并且博览群书。我们离开南德前,有一次他过生日,我们还凑钱买了一套《资治通鉴》送给他。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生意人。政治情结、江湖大哥、民间智慧、合理的商业想象力,以及我们有限的体制空间,塑造出牟其中这样一个形象。
现在此类人物已经绝迹了。
生存就是在每个阶段改变自己,适应环境,不断改变行为方式;而以原有方式一直往下做,环境改变人不变,会死得很快。
牟其中在商业上的成功不能忽略,然而最终的结果还是身陷牢狱,没能成功到底。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我发现,他的商业逻辑(发卫星、运作航母、炸喜马拉雅山等)并不是都不成立,然而这个逻辑跟社会制度的变化节奏吻合程度不够,和体制变革的逻辑是冲突的。
最早的一代民营企业当中,牟其中是最有创造力、想象力的。然而正是因为他的创造力、想象力跟体制环境脱节、对立的太多,因此大部分都失败了。这种命运使他成为”过去的一代”。
或者,再等上十年、二十年,他就会有机会成功了。
任志强当年曾被错关了一年,要是时间节点再往前可能就给枪毙了,哪里会有今天的风光和业绩!因此商业上的成功还要和制度环境相适应。作为一个民营企业,我们的任何商业计划都有一个跟体制环境的配合问题,如果不能配合,你的结局就是第二个牟其中。
每个人做事情总得有道德感,而牟其中给我最大的震撼是一个人可以没有道德感。
老牟不是凡人,往往认为不能做的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没有丝毫阻碍感,这或许就是他强大的地方……
作为一个企业,到底道德的底线应该在哪里?在创办万通时,我们经常拿老牟的例子做反面教材。我们认为,企业家、特别是民营企业必须要有自己的道德力量,不然的话无法凝聚人心,把事业推向成功。
我也是被盖上时代印戳的人,在我自己眼里,我现在是资本家的工作岗位,无产阶级社会理想,流氓无产阶级生活习气,传统士大夫的精神享受。
我也是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错位的爱
牟其中有很强烈的政治情结。
他今年快七十了,他这一代人有政治情结是很正常的。
老牟在”文革”的时候曾写过《中国向何处去》的文章,对于中国的命运进行过探讨;开始做生意之后,对于社会经济变革的研究也持续着。应该说这些都是非常合情合理、并且非常有趣的做法,是一种好的、值得肯定的品质。然而为什么他这种政治情结没能成功呢?
我认为,他的政治情结随着社会历史的变化,表现出明显的错位。既然是一种政治情结,也肯定有它的逻辑,不能错位,错位就会闹笑话,甚至招致灭顶之灾。
例如邓小平生日那天,老牟在家里召集了一帮人来祝寿,我不知道这种做法在西方会怎么样,反正在中国,人们就觉得很怪–给邓小平做寿,是党内一种特殊的政治生活,也是极少数人的特权与恩荣。你一个劳改释放犯、小商人在家里大操大办、给邓小平做寿,这不是为我党添堵吗?
他特别喜欢操心的事情就是中美关系、中俄关系,这些事情也不是你企业家该操心的;假如一个老板没事去管中美关系,管台湾问题,那也属于错位了。
牟其中的政治情结本身不应该说有错,但是表达的时间、地点、方式和对象是有严重的问题,所以就错位了。
有一首歌叫作《一生爱错放你的手》,这个歌词有两种解释:一生爱错放你的手,就是悔不当初,不该让你走,为爱负疚;再就是一生爱错、放你的手;后悔爱你,打发你走。老牟这个事儿就叫一生爱错,被人早早掸开了他的手。
一个企业有社会责任感、关心一下社会上的事情是无可厚非的,有一些情结随着年龄、历史沉淀下来,也都能理解,但是你表达的方式、时间、对象一定要正确。表达得不正确,真诚的事情就变成一个恶心的事,最后被推开、撵出局。
然而牟其中在品质上有超强的毅力。
那时已经五六十岁的人了,他每年冬天都坚持冬泳,非常有毅力。他的毅力也表现在他的政治情结和处理问题的方法上。
在面对危机时,他从来都是赌在领导批示上,赌在政治翻案上,赌在政治领导人的身上,由于他两次坐牢出来,都跟大背景的改变和批示以及政治翻案有关。因此他一遇到事,就往这方面想,对于自己正确与否,则很少考虑。
实际上这一代人都有这个特点……因为他们有超强的毅力,这种政治情结表现出来的非理性和非商业的行为就特别刺眼。
我们和牟其中曾经一起去陕北,开的是一辆价值4万块钱的漏风的破车,一共开了两千多公里。记得有一天早上,大概五六点钟,天刚亮的时候,我们停在了文水县云周西村当初刘胡兰家的边上。
我们当时非常饿了,就咣咣咣砸老乡的门,让人弄了些刀削面,加上盐啊醋啊之类的调料端上来。当时饭桌边上还睡着人。我们都嫌脏,吃不下去,老牟却吃得很开胃。这顿饭大概花了我们十几块钱。
上车以后,我们都觉得勉强饱了,老牟就说,”你们不懂什么是饥饿。坐牢时最大的煎熬是饥饿,不是疼痛。一进去先饿你个五天,什么都招了。”
他教育我们要懂得忍耐。
他饥饿过、忍耐过,所以他说他现在吃什么都觉得特别香。
牟其中作为普通人来说,他也有很人性的一面,就是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在我离开他之前一段时间,他母亲生病了,住在309医院里。我去看过他母亲几次,仅有我们俩,他在他母亲身边,表达的情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当年他坐牢的时候,他母亲在崎岖的山路上迈着小脚送饭给他,因此他一直对他母亲特别感恩,当他母亲去世时也非常难受。
开追悼会前一天,他信手写了一个对联,让我贴起来,到了后面我才知道,这个对联最早是曾国藩写给母亲的,上联是”一饭尚铭恩,况曾保抱提携,只少怀胎十月”;下联是”千金难报德,即论人情物理,也当泣血三年”。
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早上,我陪他到太平间去,这是我今生特别难忘的一件事……
那一次,我是第一次看见老牟哭。
公众号:万贝金融
ID:wanbeidai
在牟其中身上,天才与疯子的表现如影随形。牟其中天才的商业行为就是其“疯”表现,只是成功了,大家就说这是天才行为,失败了就说这人疯子。
以飞机易物来说,在当时的环境下谁不认为牟其中想法太疯狂,但牟其中做到了,于是“疯”变成了神话 。牟其中一战成名!
昨日牟其中出狱,今天各家媒体关于牟的报道已铺天盖地袭来,但以《中国企业家》杂志的报道最为中肯
一代补丁一代神
商业天才!牛逼的无以复加!冯仑、王石之流提鞋都不配
当然是天才。
可以看看南德集团研究院出的这本书,收录了牟其中的演讲,当时南德研究院内部出版的。
网上可以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