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迎来所有的万劫不复之前,德隆曾经得到过一次被唐万新视为救命稻草的机会。
2003年3月,中外合资投资银行工商东亚总裁方风雷与唐万新秘密会面并透露,监管层下一步有可能向民营企业发放两张金融控股的牌照作为混业运作试点,其中一个考虑的就是德隆。
这是一个唐万新在内心期待了很多年的消息,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德隆获得整体救赎的唯一一次机会。几个月后,在一场至今不能确定其真实性的非正式会晤后,唐获知央行和银监会对德隆的态度:政府不可能给现在的德隆开绿灯,德隆一定要先改变形态和形象。
在形态上,监管当局给出唐万新两条思路做参考:一是德隆系整体浮出水面,即所有关联公司都必须以明确的德隆身份出现;二是与外资合作,引入国际战略投资者,打破德隆的家族企业形象。而改变庄股形象的具体要求是,将市盈率降到35倍左右。
德隆更倾向于监管部门提出的第二条道路,其引入国际战略投资者的行动分几条线迅速开始运作:德隆国际的欧洲部主管朱家健赴欧洲寻找机会,执委向宏在美国与老虎基金主席会晤,但动作更快的是最早入阁德隆的职业经理人邵郅博士,通过他的牵线,德隆与美国德州的一个石油大亨开始进行接触,这个石油大亨背后的财团叫做汤姆逊(TOMSOM),注册地在瑞士。
德隆对汤姆逊的迫切追逐折射出它对资金的长期焦灼此时已近沸腾,“如果直接找国际投行的话,他们是合伙制,决策会很慢。而这个德州石油大亨是家族企业,决策很果断,由他们再去委托国际投行就非常容易,因为这个家族也是华尔街的幕后大亨。”
2004年1月17日,唐万新与汤姆逊财团签订协议。协议规定,汤姆逊将在今后6-8个月内投资10亿美元,占德隆全部股份的44%,然后再由该基金管理公司逐步吸纳整合德隆旗下庞杂的企业。更重要的是,协议还商定,其中50%的资金可以用来为德隆还债。
步履踉跄的德隆似乎看到了脱身的契机,但就是汤姆逊这最后一码路,对于德隆来说也还是太遥远了。德隆试图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还是从手中溜走,反而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躲闪不开地掉了下来。
从2003年的最后一天开始,德隆老三股湘火炬、新疆屯河、合金投资开始步入漫漫跌势,尽管在4月3日唐万新40岁生日之际召开的“护盘大会”上,各路诸侯信誓旦旦要与德隆共进退,但在市场的倒戈相向前,几周之内这三只股票就轻而易举地将过去多年的涨幅尽数抹去,流通市值从最高峰时的206.8亿元降到2004年5月25日的50.06亿元,蒸发达156亿元之巨。
与此同时,来自外部和内部的坏消息不断传来,株洲商业银行1.7亿元资金被挪用事件引发了各地紧急查封德隆在当地的资产,随着唐万新的病倒,内外交困的德隆终于无力回天。
此时的唐万新还没有放弃翻盘的希望。德隆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边缘,危机中的唐万新有一次曾与部下动情地回忆自己曲折的创业经历:如何从白手起家,赚到了60多万后,又输成了负的180万,然后再次赚到2000万,之后又一度亏损到负的4000万,而后又赢利2亿,再次亏损达4亿,再之后,重新赢回正的40个亿,“而如今,德隆又变成了负200亿”。
唐万新似乎笃信,这一负正交错的数列将按照其神秘的规律性延续,并印证“新德隆”的重生。而此次危机,似乎也与1996年新疆金融租赁管道被抽紧后的那场资金危机实质并无不同,只是规模被成百倍放大,因为在1996年危机后,德隆选择的化解方式是掌握更大的金融机构,控制更多金融资产,一言以蔽之,即拼命“做大”。
一个让唐氏兄弟仍在坚持的重要理由是:尽管市场信心已经崩溃,但政府高层一直没有为德隆事件定性。
万新原则
4月底,唐万新只身携带一张简易资产负债表赴京,尝试与中国证监会、银监会等监管部门官员沟通。在会面同一天,德隆国际各部门召开会议,号集所有员工向公众传达德隆的正面形象:“德隆不再需要神秘,德隆需要被看清,被理解。”
但德隆此时需要的远远不只是看清与理解。5月1日,德隆高层向民营企业主管部门中国工商联进行汇报,并递交了《德隆集团资产重组整体解决方案》。《方案》提出在欠债还钱的前提下,希望政府提供25亿过桥贷款启动危机化解,几天后,唐万里又向工商联发出请求,帮助解决12亿元周转资金以用于金融机构正常运营和生产经营型企业流动资金。
在这一阶段,德隆极力让政府相信:只有德隆自己才有能力主导市场化的重组,只有唐万新才能将社会震荡和损失降到最低。德隆复杂而又隐秘的布局体系成为了唐万新手中的一块颇有分量的筹码,很多重要信息甚至没有行诸于文件,只存在于唐的大脑之中。
在参考了清算巴林银行等先例后,唐万新确定了三条“万新原则”。其原则概括起来就是:一、资产不能变卖;二、债务停止兑付;三、重塑德隆声誉。
唐的逻辑显而易见:一旦资不抵债的德隆被瓜分完毕,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本钱了,况且在市场信心崩溃的情况下,德隆资产价值必然会遭低估。为了保全资产,唐万新采取的策略是通过子公司的相互诉讼,以法律手段将资产暂时冻结,以此拖延时间。